5月初以来，天弘余额宝7日年化收益率跌破1%，截至6月2日为0.87%，这意味着每万元持仓每日收益约0.24元。2014年1月，7日年化收益率一度突破6.7%，如今收益率较高点下降超过80%，目前市场已无7日年化收益率超过2%的货币基金。但与收益率下行形成对比的是，货币基金规模仍在持续攀升。截至2026年3月末，全市场货币型基金总规模为15.58万亿元，同比增加2.25万亿元，增幅为16.91%，是规模增长较快的产品类型。其中，天弘余额宝一只产品规模超过7000亿元，持有人户数达7.8亿。
“宝宝类”货币基金收益
为何持续走低？
●货币政策是重要的驱动因素
当前，中国经济面临复杂的内外部环境，中国人民银行继续维持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基调，以保持流动性充裕、降低社会融资成本。这一政策取向直接推动货币市场利率中枢系统性下移。当前，银行间市场存款类机构7天质押回购利率（DR007）已由一年前的1.69%左右降至今年6月1日的1.36%，1年期国债收益率由1.45%左右降至1.14%，1个月期AAA级同业存单收益率由1.67%左右降至1.33%。货币基金作为货币市场的重要参与者，其收益率是市场资金价格的直接反映，难以脱离宏观利率环境而“独善其身”。
从传导机制来看，2025年3月，中国人民银行推进重要改革——取消中期借贷便利（MLF）的单一价位中标机制，改为多重价位中标，并将7天期逆回购操作利率确立为唯一核心政策利率。这意味着货币市场短期利率的引导路径，由过去以MLF利率为中期政策利率、通过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影响贷款利率，同时DR007跟随逆回购利率波动的“双中心”模式，转变为更加直接清晰的单一定位锚：7天期逆回购利率传导至DR007，再传导至市场利率。政策意图向货币市场利率的传导速度和效率由此提升，也为市场利率同步下行奠定了机制基础。
●资产端承压且从供给层面加剧了货币基金的收益压力
货币基金主要投资于银行存款、同业存单、短期国债等高流动性资产，当前这些底层资产收益率均处于历史低位。随着前期配置的较高收益资产陆续到期，新配置资产只能以更低收益率进行投资，形成到期再投资的负向循环。面对流动性紧张，货币基金管理人的行为又进一步强化了收益率下行的趋势，管理人更多采取防御性策略，如缩短组合久期、降低杠杆水平等，虽然增强了组合的安全性和流动性，但也压缩了收益增强空间。
●监管约束造成货币基金收益率下行
2024年11月，中国银行业协会发布《关于优化非银同业存款利率自律管理的自律倡议》，首次将非银金融机构的同业活期存款利率纳入行业自律管理范围，明确此类存款利率应参考7天期逆回购操作利率定价；规定对于允许提前支取的存款，提前支取部分的利率不能超过0.35%，压缩了货币基金通过协议存款获取高息的空间。2026年3月，自律新规2.0发布，要求主要银行在季末利率超过1.4%的同业活期存款规模占比不能超过10%至20%，同时将自律管理范围从非银同业扩展到银银同业，进一步封堵了货币基金通过银行体系获取高收益存款的路径。
收益率下行，
货币基金为何仍受青睐？
●“存款搬家”的趋势仍在延续
货币基金的吸引力来自其相对优势，而非绝对收益。当前，银行存款利率持续下行，传统储蓄吸引力减弱，国有大行1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和货币基金收益率差距不断缩小，甚至出现倒挂，四大行活期存款利率普遍低于0.1%。因此，居民闲置资金正在从传统银行存款转向货币基金等更灵活的现金管理工具。对于不少普通投资者来说，放在余额宝中的资金不是中长期投资资金，而是随取随用的日常消费资金、短期闲置资金和临时备用金等，只要货币基金收益率高于活期存款，就仍具备现实吸引力。
同时，余额宝这类产品已深度嵌入我们的日常生活。不少用户把余额宝当作电子钱包，其功能不再局限于基金投资，还可用于消费、转账、还款和短期资金存放，这种场景优势带来较强的客户黏性。因此，即使收益率下降，用户也未必立刻赎回资金，替代产品也未必具备同样的便利性。
●投资者的风险偏好收缩也是重要原因
在宏观经济不确定性上升、资本市场波动加剧的背景下，投资者的风险偏好随之下降。此时，许多资金就从权益类资产等高波动品种中撤出，转而流向货币基金这类被视为“安全港”的资产。从历史数据来看，我们可以更清晰地验证该逻辑。在2015年第三季度、2020年第一季度等市场风险溢价显著上升时期，货币基金单季度规模增幅都超过了1万亿元；2023年至2024年4月，当市场风险溢价再次大幅上升的时候，资金也大规模流入货币基金。
●从长期趋势来看，经济转型深化带来的利率中枢下移过程还未结束
我国经济从高速增长切换到高质量发展，伴随增长模式切换和资本边际回报率趋势性下降，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也随之降低，这就要求无风险利率中枢随之匹配。只要经济转型和温和增长的环境持续，为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应对潜在通缩压力，货币政策就缺乏快速、大幅收紧的基础。国际经验也印证了这一点，无论是国际金融危机后的美国零利率阶段，还是欧元区的超长低利率周期，背后都有经济增长乏力或者通缩风险的宏观背景作为支撑。
当然，随着市场环境动态变化，我们可以关注以下趋势反转的触发条件，以判断未来低利率状态是否会发生改变：第一，宏观经济超预期回暖并引发货币政策实质性转向。如果国内经济出现强劲且可持续的内生增长动力、企业融资需求明显回暖，并伴随通胀压力显著上升，那么政策利率就存在上行可能。第二，金融监管政策出现重大调整释放资产端收益空间，比如，如果未来对同业存款利率自律管理的考核尺度有所放松，或允许货币基金投资于风险稍高但收益也更高的资产类别，货币基金收益来源可能拓宽。第三，流动性格局变化，优质资产供给增加，如果科技创新、绿色产业等新动能领域涌现出大量信用资质较好、期限适中的发行主体，增加短期融资工具的供给，就会改善货币基金可配置资产的供给关系。
普通投资者
如何调整资产配置？
对普通投资者而言，在收益率长期低位运行的新常态下，关键是明确资金属性，并进行清晰的资金分层配置。
首先，投资者应该明确货币基金的核心定位是高流动性的现金管理工具，也是个人资产组合的“稳定器”。货币基金的价值是在保有近似活期存款便捷流动性的同时，获取略高于活期存款的收益。其次，在股市震荡、债市波动加剧的时候，货币基金就扮演着资金“避风港”的角色，具有一定避险价值。因此，投资者应该将短期闲置资金、日常应急准备金、未来一年内确定用途的资金以及等待投资机会的过渡资金放入如余额宝之类的货币基金中，保证资金安全、可随时取用。
对于一年以内不需要随时取用的资金，可以适当比较短期存款、现金管理类理财、国债逆回购、中短债基金等工具。如果资金使用时间较为明确，就可以适当地“牺牲”一点流动性来提高收益率。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收益率较高通常意味着流动性约束、净值波动，比如中短债基金长期收益率高于货币基金，但是净值会波动；银行理财收益率略高，但是不一定能够随时赎回等。
对于1—2年不用的中长期储蓄目标，或者风险偏好较低但希望获得高于货币基金收益的资金，可以考虑配置“货币基金+中短债基金+低波动的固收+”组合。在低利率环境下，适当配置中短债基金或者低波固收产品有助于提高组合收益。
对于2—3年或更长时间不用的长期基金，投资者可以逐步建立权益资产配置意识。余额宝收益率跌破1%，提示普通投资者现金类资产主要解决流动性需求，但不能解决长期财富增长的问题。对于风险承受能力较低的长期投资者来说，可以考虑配置红利类资产，如红利低波指数基金或高股息ETF；对于风险承受能力中等的投资者，可考虑配置宽基指数基金；对于风险承受能力较强、有一定投资经验的投资者，可以进一步考虑偏股主动基金或行业主题ETF定投。
同时，投资者要注意避免因收益率焦虑导致的风险错配问题。余额宝等货币基金的收益率下降后，很多投资者可能会被一些高收益产品吸引，比如高息理财、复杂结构化产品，甚至是一些没有充分披露风险的投资项目。需要清楚的是，在低利率环境下，真正安全的资产收益率普遍下降，如果某个产品仍宣称明显高于市场水平的收益水平，投资者就必须看清楚风险来源、仔细判断自己是否可以承担，避免为了多赚一点利息而去承担与自身承受能力不匹配的风险。
作者：蔡栋梁 陈丰褀 西南财经大学金融学院
来源：《金融博览·财富》202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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